制作：zac-fly @ tlf
主演：安德雷·格里高利 沃利斯·肖恩
与安德雷吃晚餐
导演：路易·马勒
生活的编剧很残忍
将生活设计得很艰难 而非人们想象的那般简单
你辛辛苦苦写好剧本 最后却没人拿来拍
选择其他事业来发展怎么样
我成为了一个演员
结果没人请我出演
所以只能整天干些 粗杂的活来维持生计
今天早上我10点就得起床
打几个重要的电话
然后去文具店买些信封 之后要去复印店
好多事要做
下午5点 我终于到了邮局
邮出了我的剧本的一些拷贝
同时还要不停检查电话答录机
看我的经纪人 有没有给我找到演职工作
早上一看邮箱 发现里面全是账单
我该怎么办啊 我怎么才能还上这些钱
我已经竭尽全力了
我一直生活在这座城市
在上区东部长大的
10岁时 我很富有 我是个贵族
到哪儿都坐出租车 生活很安逸
我心里想的都是艺术和音乐
而现在36岁的我心里想的只有钱
珍珠复印店 而现在36岁的我心里想的只有钱
现在是晚上7点了
我只想回家 和女朋友戴碧在一起
让她给我做一顿可口的晚饭
但最近几年 考虑到我们的经济状况
戴碧只能出去做服务生 每周工作三个晚上
我们俩起码得有一个赚点钱回来
所以回家我也是一个人
但最糟糕的是 一系列古怪的事
迫使我同意跟一个 我躲了几年的人共进晚餐
他叫安德雷·格里高利
曾经是我的好朋友
也是我在剧院中最欣赏的同事
实际上 是他最早发掘了我
把我的一个剧本搬上了舞台
从认识他开始 安德雷就一直是顶级戏剧导演
他的“曼哈顿计划”戏剧社的 一些列出色的作品
震惊了全世界观众
但后来安德雷出了事
放弃了戏剧 从人们的视线中淡出了
经常连续几个月杳无音讯 家人只知道他有可能在旅行
去了些奇怪的地方 比如西藏
这很奇怪 因为他很爱妻子儿女
他以前从不喜欢离开家的
还有人在聚会上遇到他
发现他在跟人说树之类的东西
很明显 安德雷肯定问题不小
一想起要跟他见面 我就很紧张
我真的不想见他
我自己还有麻烦呢 我也帮不了安德雷
让我给他当医生吗
-你好啊 -你好
-给你 -谢谢
-你好 先生 -啊 先生 我叫沃利斯·肖恩
我和安德雷·格里高利一桌
那张餐台马上就准备好了 先生
你可以先在吧台喝一杯
-晚上好 先生 -给我杯苏打水好吗
抱歉 先生 我们这里 只有静亭源(一种饮料)
哦 也可以 谢谢
我给安德雷打电话时 他建议我们来这个豪华餐厅
我很吃惊 因为他以前是很简朴的
虽然大家都知道他很有钱
否则他哪儿来的钱 养家的同时
还能飞去亚洲呢
跟安德雷见面是因为一个熟人 乔治·格拉斯菲尔德
给我打电话坚持要我见安德雷
乔治是前几天的某天晚上 溜狗的时候
遇到了安德雷
他靠在一座废弃的旧楼墙根哭
安德雷对乔治解释说
他在25个街区外的剧院
看了英格玛·伯格曼的《秋天奏鸣曲》
听到英格莉德·伯格曼说
“我可以活在艺术中 但永远无法活在现实生活中”
便无法自抑的哭了起来
沃利
-哇 -天啊
还记得刚加入安德雷的戏剧社时
我很受不了演员间见面时 要用拥抱来问候
“哇 又回到戏剧社了”我想
你气色很好嘛
可我感觉很糟糕
晚上好 先生 很高兴又见到你
谢谢 晚上好 可以的话给我杯汽酒吧
-好的 先生 -谢谢
我非常紧张
甚至觉得很难坚持吃完晚餐
真不错
我们聊了起来
他说起约尔希·格罗塔夫斯基的事
一位伟大的波兰戏剧导演
他有个现在是 安德雷的“精神导师”的朋友
他也退出戏剧界了
格罗塔夫斯基本身也是个出色的演员
他曾经很胖 后来减掉了很多体重
变的非常瘦 还留了胡子
-你们的餐桌已经准备好了 可以入座了 -哦
-好 谢谢
我开始觉得 只有问安德雷几个问题
我才能忍受待下去
问问题让我觉得很放松
实际上 有时我觉得
做私家侦探才适合我
我喜欢研究人的内心
即便是对方非常苦恼 我也觉得 很有趣
-对了 现在他还那么瘦吗 -什么
格罗塔夫斯基 现在还那么瘦吗
哦 非常瘦
哦 服务生 这个拿走吧
-好的 先生 -谢谢
你看这个怎么样
“七条游泳的虾”
-准备好点餐了吗 -哦 好
嗯 绵糕 你们 怎么做的
安德雷似乎对这的菜非常了解
-葡萄干和白杏仁包在一起 -我是完全不了解
-好 -嗯
不 我还是要葡萄干鹌鹑酥吧
-好 -哦 鹌鹑 我也要这个吧
-两份 -很好
开胃菜就来鱼粉沙拉吧
-好 -那是什么
差不多就是开胃沙拉 鱼做的
-有鱼刺吗 -没有
不要担心
嗯 这“布拉布拉” 是什么东西
土豆汤 很美味的
好 我就要这个吧
-非常感谢 -多谢
啊
我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我们聊了一会儿 我的写作和表演
还聊了我的女朋友戴碧
还聊了他妻子 彻姬塔 还有他的两个孩子 尼古拉斯和玛琳娜
我真想留在纽约啊
最后 我试探的 问他这几年做什么了
哦 天啊 我好想知道
-真的 -真的
一开始 他似乎不愿意说
于是我不停的问 最终他开口了
当时是参加先锋戏剧会议
那应该是5年前的事了
我和格罗塔夫斯基 在第五大街边散步边聊天
他请我那年夏天去波兰教学
在演员导演研习班教学
我说我不想去 因为我真的没什么好教的
没什么好说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教不了
我对健身完全失去了兴趣
重新开始拍戏剧也显得很可笑
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说如果你能 参加这个演习班的话
不管多过分的要求 我都尽量满足你
于是我说要是你能给我
40个犹太女人 既不说英语 也不说法语
经常去剧院的女人也行
但因为一些原因再也不去了
喜欢戏剧的年轻女人也行 但从来没见过剧院的
要是都会吹小号或弹竖琴
并让我们在一个森林里工作 我就来
一两周后 他从波兰给我电话
说“40个波兰女人 还真有点难找 ”
他接着说“我找到了40个女人 都基本符合你的要求”
还说我还找到了一些有意思的男人
不过你不必和他们一起工作
这些人的共同点是都反感戏剧
他们并非都会小号或竖琴 但他们都会一样乐器
而且他们没人会说英语
而且他还给我找了一座森林 沃利
森林里住的 只有野猪和隐居的修道士
这种待遇我是没法拒绝了
只能去了
于是我去了波兰 和这群很棒的年轻人共事
他给我们找的这座森林真的很奇妙
很大的一座森林
参天古树
4 5个人才能合抱
我们在一座废弃的小城堡旁边驻扎
吃饭时就围在一张石板桌前
一般我们日落时开始工作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六七点钟
波兰人喜欢唱歌跳舞
我们会唱歌跳舞到十点或十一点
然后吃午饭 一般是面包 果酱 奶酪和茶
接着从正午睡到日落
当然了 实际上
这种情况很有趣
因为和40个
和你说不同语言的人待在森林里 羁绊就完全消失了
这话什么意思
我们坐等着
有人突发奇想安排些活动
从某种意义来说 这也可以算是即兴表演
比如你在导演契诃夫的戏剧
你让母亲 儿子 叔叔
坐在一个房间 演一出剧本里没有的戏
比如你对他们说
今天是个下雨的周日 大家在索林的庄园
都被困在客厅
然后大家就即兴表演
根据角色特点和情境 说些什么 做些什么
不过这种“即兴表演” 我们在波兰“即兴表演”
主体是自己
原则和即兴表演一样
按突发灵感行事 根据角色来发挥
不过在波兰 你自己就是角色
不用想象假设的情景
没有背后的角色个性
这就像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 要求演员不断自问的问题一样
我是谁 我为什么在这
我从哪来 要到哪去
但不用应用于角色上 而是应用于你自身
-嗯 -或者从另一个角度看
就像回到了童年一样
一群孩子聚到一个房间 或者被带到一个房间里
没玩具 要如何玩儿
我们就是一群 重新学习如何玩儿的成年人
那你们就坐在一起
以某种形式来玩儿
-但究竟做些什么呢 -我可以给你举个好例子
我们去森林前
在城市中一起工作了一周
当时格罗塔夫斯基也在
每天晚上我都能听到 他主办蜂箱实验的声音
我非常喜欢蜂箱实验的声音
去森林前一天还是两天的晚上
我抓住他的领子说 听着 这个蜂箱实验
我也要参加
直觉上 我觉得会很有意思
他说当然可以 其实 你和这些年轻人
何不自己办呢
我非常紧张的说 “那什么是蜂箱实验啊 ”
他说蜂箱实验是
晚上八点 100个陌生人聚在一起
我说“是吗 ”他说 “没错 蜂箱实验中什么都可能发生”
我说“那我究竟该怎么做呢 ” 他说“这由你自己来定”
我说“不 不 我真的不想主办 还是参加吧”
他说“不 你来主办”
我吓坏了 沃利
从某种意义来说 我感觉像在舞台上一样
但最后我还是主办了
天啊 你详细说说
有首歌 我有磁带 改天可以给你听
非常动人
那群年轻人中有个女人 会唱这首圣弗朗西斯的歌
内容是感谢上帝赐你双眼
感谢上帝赐你心灵 感谢上帝赐你朋友
感谢上帝赐你生命
然后不断重复
这是我们的主题曲
改天一定要给你听听
你不会相信 一群 毫不相识的人在一起
唱同一首歌 会如此动人
所以我决定 当大家 来参加蜂箱实验时
我们就要一起唱这首动人的歌
我们不停的唱许多次
有人带了个很大的玩具熊
她在这种情景下有点害怕
有人带了一床被子
还有人带了一大碗的水
有人热了或渴了可以喝
还有人建议我们应该点蜡烛
不要人工光 只点蜡烛
我看着大家为那个夜晚做准备
当然没有化妆师 服装师什么的
但却和准备表演是一样的
大家把珠宝和手表摘下来
放好 以防被偷
然后大家陆续到来 像剧场演出一样
有人单独来 有的两两结伴 有的十几个人一起来
我们坐在一起唱那首动人的歌
有人开始加入我们 学唱这首歌了
当然 任何表演或即兴表演中
大家总会慢慢觉得无聊
于是到一定阶段 过一个小时 或一个半小时
我突然把玩具熊抓起来扔到空中
一百三四十个人立刻沸腾了
就像杰克逊·波拉克的画一样
唱着歌的人们突然沸腾
大家很快分成两组开始跳舞
一些人顺时针跳 其他的逆时针跳
跟着节奏扭动腰部
换句话说 就像美国印地安舞蹈一样 和着欢快的节奏
你可能会觉得 这有点像群体人格丧失
我们做的事 和希特勒的纽伦堡集会
差异就在一线间
不管怎样 这样催眠式的 跳一个小时舞后
我和格罗塔夫斯基 在人群中面对面坐着
把玩具熊互相扔来扔去
你可能觉得这有点幼稚
然后我把玩具熊的嘴放在我胸部
再把玩具熊扔给他 他再把玩具熊的嘴放在他的胸部
再把玩具熊扔向空中
人群又沸腾了 形成了一些东西
这 怎么说呢 这是一种
就像个万花筒 就像一个人群组成的万花筒一样
那天晚上的人群变成了一个万花筒
其他我只记得一件事
我们绝对没有引领一个主题
不管行为 旋律 重复唱歌
或者咏唱 因为 有两个人
带了乐器 长笛和鼓
当然都是神圣的乐器
有时那个房间里
会同时进行6 7个主题
6 7种即兴发挥的行为
而彼此间似乎都有关联
就像 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突然 我发现格罗特夫斯基 站在一群人当中
把一堆蜡烛拢在一起
像一个对火焰着谜的小孩子一样
我看到他把手指伸到火苗中 放在那儿不动
我走近他那群人 想看看我能不能做到
我把左手手指伸到火苗中 发现可以想停多久就停多久
皮肤没有燃烧 我也不疼
但把右手伸到火苗中时 连一秒钟也坚持不了
格罗塔夫斯基说“如果灼痛的话 就改变自己的一些东西”
我试着按他说的做 但没用
我还记得一个非常漂亮的 抬着被子的队伍
有人裹在里面 被大家抬着
那条被就像一块神圣的篷布一样
所有人都在房间里穿行 唱歌
突然 大家开始跳舞
我和一个姑娘一起跳舞
我们的手相对着开始震动
这样 震动 震动
我们跪在地上 突然我躺在她怀里哭泣
她用手臂摇晃着安慰我 接着她也开始哭了起来
我们拥抱了一会儿
然后又开始和大家一起跳舞
过了几小时 突然间
我们又开始唱圣弗朗西斯的歌
蜂箱实验随之结束
结束后 像剧场演出结束时一样
大家带上耳环和手表
我们向火车站出发
喝好多啤酒 好好吃顿晚餐
哦 有一个女孩儿 本来不是和我们一起的
但就是不肯走 所以我们就把她带上了
哈
天啊 跟我说说你们这群人 在一起的其他事吧
哦 我记得在城里的时候有一次
我们想做一次即兴表演实验 像在纽约时做的那样
假设大家都在飞机上
飞行员告诉大家飞机引擎出了问题
但这次即兴表演实验的 特别之处在于
参与试验的两个人相爱了
实际上 他们现在结婚了
飞机有失事危险
大家都很恐惧的情形下 他们却相爱了
发现他们随时都可能死去
在我们去森林的路上 这两个人不见了
因为他们对实验的理解太深刻了
意识到两个人去森林里
比一大群人一起去意义大很多
过了半周
我们在森林的一块空地上
发现了两人相拥着熟睡在一起
当时差不多是黎明 我们在他们身上放了很多花
让他们知道我们来过 然后我们就悄悄走了
我们在森林里的最后一天 这两个人来了
不停跟我握手 对我感激不尽
让他们干出这样的好事
他们对实验的理解非常深刻
这件事 正体现了实验的主题
跟 生活有一点联系
我们在森林里的最后一天
大家为我安排了一项很棒的活动 沃利
他们为我 安排了 一场洗礼仪式
城堡里放满了鲜花
里面光线很美
因为他们点了几百支蜡烛和火把
那真是再美不过的教堂了
一个简单的仪式 其中一人扮演我的教母
还有一个人扮演我的教父
我有了个新名字 他们叫我严德鲁士
有人对仪式很严肃
也有人觉得好笑
不过我很认同这个新名字
接着我们举行了盛大的宴会 从森林里摘来蓝莓
有人去很远的地方买了巧克力
还有木莓汤和炖兔子
我们唱着波兰歌曲和希腊歌曲
大家一起整夜跳舞
-嗯 -哦 我还有张照片呢
看 这是
哦 对 这就是我在森林里拍的
-天啊 -当时我就是这样
-当时我就是那种状态 -天啊
我记得乔治说起过 当时那段时间他见过你
他说你的样子就像 刚从战场回来一样
是啊 我记得当时见过他 嗯 他问了我很多友好的问题
我记得那年夏天 我也给你打过电话
哈
当时我好像不在本市
我见到的大多数人 都觉得我有问题
他们没亲口说 但我能看出他们是怎么想的
但
我觉得这些体验是
平生第一次
了解了真正活着是什么含义
这种感觉非常可怕
因为相伴而来的 就是对死亡的认识
生死是相随的
感觉理解了沃尔特·惠特曼 理解了他的《草叶集》
那种和一切都有联系的感觉
同时就意味着跟死亡有联系
这很可怕
但我感觉就像在地上 漂流一样 而不是走
我有时在高速公路上
看着红灯变成绿灯都会想“真棒啊”
初秋的一天
我在乡间野外散步
突然听到一个声音说“《小王子》”
当然 大家都认为《小王子》这本书
是恶心 幼稚的童话
但我想“在野外听到人声说话”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
或许我该读读这本书
就在那天早上 我收到了
一封波兰那个团体中 一个年轻姑娘的信
她在信中写“你支配了我”
她的英语很别扭
从字典里查了“支配”这个词后
说“不对 应该说是”驯化“才对”
而我回到市里 买了这本书读后
发现“驯化”是书中最重要的一词
读完这本书 我满眼的泪水 深深被这个故事感动了
我想给她回信
因为她给我写的信很长
但我完全找不到语言来写 于是抬起我的手
压在纸上 用钢笔描出轮廓
在中间写“你的心在我手中”
差不多是这么说的
后来我去了哥哥家游泳
他住在市郊 家里有游泳池
他不在家 我走进了他的书房
他在拍卖会上收购了很多《弥诺陶洛 斯》珍藏本(神话中牛首人身怪物)
你知道这家超现实主义杂志吧 二 三十年代很棒的超现实主义杂志
我 其实 我觉得自己也有点超现实主义
我从没看过《弥诺陶洛斯》
那天好多年的杂志都摆在眼前
我随便挑了本
打开后发现泰尼尔的 《爱丽斯漫游仙境》故事里
满满一页的好多个“A”
我想 这一整天碰到太多巧合了
超现实主义者对爱丽斯有兴趣
而我正在执导一部 爱丽斯的剧就不足为奇了
我又随便翻开一页
上面有4个手印
一个是安德雷·布列通的 一个是安德雷·戴赫恩的
第三个是安德雷 我记在哪儿了的啊
不是马劳科斯 好像是 反正也是一个超现实主义者
全是“A” 第四个就是 《小王子》的作者
安东尼·圣埃克苏佩里了
他们把这些手印 拿给一个专家看
不告诉专家哪个手印是谁的
他说埃克苏佩里的手印说明 他是个艺术家
有很强的洞察力
善于驯服野生动物
我想“太奇妙了”
我往前面翻 看这本杂志的发行日期
是1934年5月12号
我是1934年5月11号出生的
这就是我对埃克苏佩里 和《小王子》发生兴趣的缘由
当然 今天来看
《小王子》背后 有很浓重的法西斯色彩
我觉得这是一种
党卫军极权主义的多愁善感
有些
那种爱
对男性油亮肌肤的爱
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都不敢往这个方向想
但我能想象出 一些英武的党卫军军官
热爱《小王子》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有点不对劲 很恶心
乔治对我说你要拍一部 根据《小王子》改编的剧
嗯 实际上 沃利
那年秋天我在纽约
遇到了一个年轻的日本禅师叫甲山
我真以为他是《仲夏夜之梦》 里的小精灵
他的微笑很美 很精致
我认为他就是“小王子”
于是 我决定去撒哈拉沙漠
和两个演员加上这日本和尚 一起研究《小王子》
真的吗
我当时状态仍然很怪异
有时 我会看着车的后视镜
看到我嘴里有小鸟飞出来
那段时期我感觉筋疲力尽
总觉得身体很弱 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经常在乡间一坐就是好几天
其他什么都不做 只写日记
-而且我总想到死亡 -哈
可你去了撒哈拉沙漠啊
哦 没错 我们去了沙漠
骑在骆驼上穿越沙漠
每天骑着骆驼前进
晚上我们就到外面 站在广袤的天空下
看星星
心里想的事和在家的时候想的一样
尤其是彻姬塔
实际上 其他都没想 心里只想着我的婚姻
还记得有一天晚上特别的黑
我们在一块绿洲上 棕榈树在风中摇曳
我听到甲山用优美的低音唱歌
我随着声音去找他
我觉得他有什么东西想教我 沃利
有时我和他一起冥想
有时我独自一个人冥想
有时我能看到彻姬塔
有一次我清楚的看到她变老了
头发在我眼中变的灰白
我在沙丘上哭得撕心裂肺
不管怎样 沙漠很可怕
很冷
我们在寻找些东西 但我们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有一次我和甲山
坐在沙丘上吃沙子
不 我们不是为了好玩儿 我们都开始吃起来
吃完就吐了 我们就那样绝望
换句话说 我们不知道为什么会去 那里 也不知道我们在寻找什么
整件事似乎荒唐之极 无聊又空虚
就好像 那是 我们最后的机会似的
哈
后来怎么样了
那段时间
我做事完全凭一时冲动
从撒哈拉回来后 我一时冲动
带甲山回了纽约 他在纽约待了6个月
-从某种意义来说 他是我们的领导 -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时我们缺少一个核心
当然 不是相当于父亲那样的角色 因为我一直想着去西藏
虽然完全不知道 具体要做什么
他教大家冥想
跟大家说亚洲啊 东方啊 他的寺院之类的事
他用一些把戏把大家完全谜惑了
沃利 他训练到
他可以在椅子上 用两根手指支撑自己倒立
他能这样
用手指支撑着全身倒立
用两根手指支撑
彻姬塔脖子经常痉挛
他会让她躺在地上 在她的背上走来走去
进行奇异的按摩
孩子们都觉得他很奇妙
我们有时候 去别人家遇到小孩子
他很快就能和孩子们玩儿到一起
玩儿的把戏我们都不会
那些孩子 咯咯咯笑个不停
觉得这穿着袈裟的 日本和尚非常搞笑
他是个杂技演员 口技演员
魔术师 无所不能
更有意思的是
我觉得他对孩子根本没兴趣
一点没有 我觉得他不喜欢孩子
当他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
第一周时 孩子们都很崇拜他
但过了几周 我和彻姬塔出门了
玛琳娜患了感冒 体温华氏104度
他却根本不理她
可他的核心地位越来越巩固
他的习惯完全变了
他白袍下面脚上 开始穿上了讲究的“古奇”鞋子
饭量变的很大
他饭量是尼古拉斯的两倍
我刚认识他时 这个小和尚
一顿就喝一碗奶 热牛奶加米饭
后来却开始大块儿的吃牛肉了
真的很奇怪
我们想合作 可工作的内容
都是我想学会他在寺院修行的样子
所以实际上我们做的事没多少
后来我们去了乡下 参加圣诞节弥撒
他穿着华丽的佛教法袍
那是一个长岛上 极其无聊的天主教堂
里面的牧师喜欢 谈论共产主义和节育
我坐在那的时候 心里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我是个成年人
家里住着一个怪人 而我
除了在日记里胡乱写诗 什么都不做
我也再也找不到教学的工作了 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突然一个庞然大物出现了 看着人群
大约6尺8寸
而且一半是牛 一半是人
皮肤是蓝的
它的眼睑上长着紫罗兰 脚趾甲里长着罂粟
站在那看着弥撒
我怎么做这怪物都不消失
我想“看到这种幻象 肯定因为太无聊了”
于是闭上眼睛 结果再看时它还在
这话我不对别人讲 因为他们都觉得我很古怪
可我觉得这怪物是来安慰我的
他想现身对我说
你现在情绪很低落 感觉没法导演戏剧了
可圣诞前夜多美好啊 坚强点 老朋友
你可能觉得我很怪 但在这些奇怪的旅程中
奇怪的生物肯定会出现的
这也是你人生的一部分 没事的 坚强点
另外 你有没有看过
那部《蓝色紫罗兰》
没看过
哦 你说起紫罗兰 让 让我想起来了
是 关于 嗯 人们
在潜水艇里 窒息而死
嗯
哦 那就是 那就是你的圣诞节啊
后来怎么样
-你真想听这些事吗 -想啊
那段时间
我开始打算去印度 甲山突然有一天离去了
那段时间我脑中 出现了很多奇怪的想法
比如 我做了 我想
当时我对这个想法很着谜的
我想做面旗 很大的旗
不管我在哪工作 都要升起这面旗
或者一群人出行时 晚上可以躺在旗上
不管做旗 躺在旗上
还是让旗飘扬
我都想在里面装上震动的装置
就算带回家也能带着震动装置
于是我去找那个 别人介绍的做旗的人
你知道 有些人看外表就知道很正直
他很温柔 体貌健康 强壮 金黄头发
在乡下有个阁楼 里面有很多可爱的 开心的旗
我对《小王子》很着谜 于是不停跟他说小王子的事
他的历险故事之类 然后跟他说我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旗
他似乎很理解
两周后我去找他
他拿出旗来 我觉得非常怪
因为
因为我以为应该是温柔抒情的
但旗上的图案却非常有冲击力
极度震撼人心
上面是西藏的万字符号 (梵语 近似纳粹万字符号)
他在你的旗上绣了一个纳粹的万字
不 是西藏万字符号
最古老的西藏符号
真的很怪
但我还是带回家了 因为我想要这面旗
想在离开之前 离家去印度之前
我希望亲近的人晚上睡在旗上
然后早上在旗上绣些东西
于是我把旗拿给玛琳娜说 “嘿 看 你觉得怎么样 ”
她说“那是什么 好可怕” 我说“是面旗”
她说“我不喜欢它”
我说“我想请你晚上和它一起睡呢”
她真觉得这面旗很可怕
后来我出发去印度前 彻姬塔为我办了一次派对
家里来了好多客人
彻姬塔说“”旗呢 旗呢
我说“哦 对了 旗” 就把旗拿出来 打开
彻姬塔脸色瞬间变的苍白 跑出去吐了
于是派对就结束了
第二天 我把旗
给了波兰团队的一个年轻姑娘 她当时在纽约
我对她从来没提过旗的事
早上5点 她给我打电话
“我马上就要来见你” 我想“哦 天啊”
我们见了面 她说 我在旗的周围看到了一些东西
我知道你固执 我知道你想带着这面旗
但如果你听我的 就应该在地上 挖个洞 把它放在里面
烧掉 埋好 因为旗里有魔鬼
我没把旗带身上
实际上 我给了她 她 她为之举办了一个仪式
6个月后 在法国 她和几个朋友
真的把旗烧了
天啊
真的很奇妙
你后来去印度了吗
哦 去了 我 我是春天去的印度 沃利
回家时感觉糟糕透了
我去了印度 但感觉自己只是个游客
什么都没找到
我 和家人在长岛上消夏
听说了一个叫做芬德霍恩的 苏格兰组织
人们一起唱歌聊天 对着植物冥想
几个古怪的 英国和苏格兰中产阶级发起的
其中有一些人是知识分子 有一些不是
我听说他们能在什么都长不出来的
土地种植出一些东西 因为那是沙滩
他们却能造 不是造 种植出世界上最大的花椰菜
有点像卷心菜
他们还能种出 不列颠群岛上长不出来的树
于是我去找他们 那真是个奇妙的地方 沃利
要是有昆虫想危害作物
他们就会跟昆虫聊天 协商好
他们会专门开辟一块地 种蔬菜给昆虫吃
这样昆虫就不会危害大部分的作物了
-哈 -这种约定
他们做的事都做的很漂亮
房子闪闪发亮
冰柜 火炉 汽车 都有名字
对冰柜“海伦”
和对待你妻子玛格丽特 不能有偏倚
“海伦”得和玛格丽特一样干净 而且对她们要同样尊重
当我到了那里 沃利 我记得走在树林里
看着叶子 我会看到
叶子里真的有生命
还记得自己拼命地跑过树林
一边跑一边大笑
那种状态之下 笑中含着泪水
真的让我崩溃了
从芬德霍恩回来后 我不停出现幻觉
觉得云朵都是生物
飞机上的人都长着动物的脸
我当时在旅行 突然好像走进了 威廉姆·布雷克的世界似的
周围东西都在爆炸 变大
我立刻去了贝尔格莱德 因为我想跟格罗塔夫斯基聊聊
我和格罗特夫斯基午夜 在我的旅馆房间见面了
我们喝了速溶咖啡 我用了上面的泡沫当刮胡泡
我们从午夜 一直聊到第二天中午11点
-天啊 他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
一直是我说 他一句话都没说
后来
最震撼的体验是那年的秋天发生的
当时我在长岛蒙陶克
当时只有9个人 基本都是男人
我们借了迪克·艾维登在蒙陶克的房子
那的乡野就像希斯克利夫 的乡下一样(《呼啸山庄》)
非常的荒凉
我们只想带
我们想带《灵魂前夜》和《万圣节》
以其为出发点寻找一些东西
所以每个人都要根据《灵魂前夜》
为彼此准备一些活动
最重要的一次活动
是3个人每天的午夜都会消失
我们知道他们 在准备做很重要的事
但不知道他们具体要做什么
万圣节晚上 月光昏暗 在悬崖上
他们让我们去最高的悬崖上 说要带我们去个地方
我们去了 等着他们 当时非常冷
然后他们3个 海伦 比尔和弗雷德 穿着白色衣服出现了
是他们用被子做的衣服 看起来很可怕 一点都不好笑
他们带我们去了 一座烧毁的房子的地下室
在这个毁弃的地下室里 他们放好了桌子和长椅
桌上放着纸 铅笔 葡萄酒和杯子
他们让我们坐在桌边 让我们写下遗嘱
让我们想想还有什么话 要对这个世界说
还有什么话对亲人说
这是个艰难的任务
我思考了最少一个小时 或者一个半小时 甚至两个小时
他们一一叫人跟他们走
我排在最后面
他们走近我 把我的眼睛蒙起来
两个人 拉着我穿过田地
他们找到了一个园圃室
那个小房间里以前是放工具的
他们带我走下了楼梯 走进那个地下室
房间里是刺眼的白光
他们让我把衣服脱了 把随身物品给他们
然后把我抬到一张桌子上 用海绵擦洗我的身体
我脑中开始闪现 死亡集中营和秘密警察了
我不知道其他人什么情况 我是难以自抑的哭了
嗯 后来 他们给我 全身上下拍了好多裸照
接着裸着身子的我又被蒙上眼睛 被拉到森林里
来到一个账篷 里面有很多被子 都铺在地上
地上的人都裸着身体
挤在一起互相取暖
至少在那里躺了一个小时了
后来我们再次被一一带出去
眼睛蒙上
我感觉好像被推到了担架上
他们用担架抬着我走了很久 非常慢 穿过森林
然后我感觉被放在了地上
他们挖了6个墓穴
8尺深
接着我感觉身上放上了一些木板
我没法形容当时的感觉 沃利
担架被抬到了墓穴里
身上放上木板
我的随身物品被塞到我手中
然后在我脸上
缠上了帆布
就开始向墓穴铲土了
我真的觉得自己要被活埋了
然后在墓穴待了大约半小时后
我不知道具体待了多久
他们把我从墓穴里抬出来 让我复活了
眼罩被拿掉 我们跑过田地
来到一团篝火边上 还有音乐和热葡萄酒
大家一直跳舞到清晨
到了早上
我们竭尽全力把“墓穴”填平
然后久回纽约了
这就是最后一件震撼事件了 到此为止了
我开始觉得
我再也不想做这些事了
我感觉没动力了 就像莫比·迪克的那部剧里
帆船因无风而没法航行了一样
去年冬天 我都没多想
就跟经纪人见面说 我重新开始对执导戏剧感兴趣了
实际上 他似乎有点吃惊
发现瑞珀·凡·温克还活着 (华盛顿·欧文小说中人物 指自己)
嗯
天啊
原来这东西这么小
嗯 说老实话
我有点反感这些故事了
-什么 -你知道
我从前太自以为是了
这些好像是个 宠溺坏了的王子才会做的事
我以为自己是谁啊 伊朗王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 和艾伯特·斯皮尔有什么区别 沃利
-你知道希特勒的建筑师 艾伯特·斯皮尔吧 -什么
最近我总想起他 因为 我觉得自己就是斯皮尔
我觉得现在自己 应该专注于他走过的路了
你说什么啊
他是个很有教养的人 一个建筑师 艺术家
所以他也觉得 不需要拘泥生活的普通规范
我真觉得自己做的一切
都很可怕 非常的可怕
天啊 为什么啊
最近几年来 我目睹了 很多的死亡 沃利
死亡有一点是确定的
你要自己来 这点毫无疑问
我发现临终床榻前的人 对你毫无意义
你的回忆毫无意义 无论如何 你都要一个人去死
问题是 当我躺在自己的 临终床榻前时 我会是什么表现
所以我对那些死前几年 像我一样生活的人
非常好奇
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过去几个月我过的很艰难 沃利
我的3个家人同时住进了医院
我母亲去世了
玛琳娜的后背出了问题 我们都很担心她
所以 我现在感觉自己很无力
嗯 我睡不着 神经紧张
什么事都能影响我
上周 我请了一个很出色的 挪威导演一起吃晚餐
我认识他很多年
我以为自己还挺喜欢他的
结果见面后我觉得 他是个自大的 保守的废物
只对戏剧感兴趣
他不停的说啊 说啊 他妈妈是个有名的挪威喜剧演员
一晚上他说“我记得我妈妈 ” 这句话最少400次
不停的讲他妈妈的事
这些故事他都跟我讲过20次了
他安静的喝着一大瓶波旁威士忌
他的笑声太可怕了
我从他的笑声中能听出痛苦和空虚
当那个女人的儿子肯定很难受
最后 我只能礼貌的请他离开了
我跟他说 第二天早上我得早起 因为跟他聊天太可怕了
感觉他就像在我客厅里死了一样
然后我去了卫生间 哭了 因为我感觉失去了一个朋友
他走后 我打开电视机
有个家伙赢了什么东西
体育比赛之类 一张大支票和一个大银杯
他 没法把支票放到银杯里
还把银杯放在鼻子上 假装那是他的脸
他根本就不理采访他的人
但还是恶毒的朝着周围的人笑 我看着这家伙想
“真是个可怕的 空虚的 喜欢玩弄人的老鼠”
然后我想“我不就是这家伙吗”
还有昨天晚上 是我们20周年的结婚纪念日
我带彻姬塔去看一场 关于比莉·哈乐黛的秀
我看着那些做秀场生意的人 他们根本就不了解比莉·哈乐黛
他们可以说是有知识的虫子
我突然出现了一种感觉 坐在那里 秀场一直很吵闹
突然觉得自己就和他们一样恶心
我的一生整个就是个谎言
而且我还没胆量 成为比莉·哈乐黛这样的人
我感觉自己真的筋疲力尽了
浪费了一生
安德雷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
我的意思是
现在这种状态我可能很情绪化 沃利
不过从我回家以后 我发现
我们身处的真实世界很令人生气
上周一个下午 我去了公共剧院
走进去时 我跟所有人打招呼
因为我认识他们 他们也认识我 他们总是很友善
但他们7 8个人 却跟我说我气色好极了
后来又见到一个 一个女人 是演员招募办公室的主管 说
“天啊 你气色好差 出什么事了吗 ”
她 我们就开始聊起来 当然 我开始告诉她一些事
她突然泣不成声 因为她有个
很喜欢的阿姨 今年80岁 因白内障住院了 白内障治好了
但护士太马虎 没把床栏拉起来
结果她阿姨摔下床摔残疾了
我们一直聊医院
这女人 因为她
这件事就是最近发生的
-所以能切身理解我 -嗯
她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事
但其他人只看到 我晒黑的皮肤和精制的衬衫
或者这件衬衫和我的晒黑皮肤很相称
所以他们才说“天啊 你气色真好”
他们活在一个疯狂的幻想世界中
他们“看”不见 我觉得很奇怪
是啊 因为他们 除了想看到的一些细节外
其他什么都看不到
这和我妈妈刚去世时候发生的事很像
知道吗 我们去医院看我妈妈
我走进她的病房
我看她就像是奥斯威辛集中营 或达豪的幸存者一样憔悴
后来我到走廊里 安慰我父亲
一个专门治疗她手臂那种 疾病的专家医生
从她的病房里出来 满面红光
说：“我们没有理由不高兴”
她很好 是不是很棒
他只看到了她的手臂 他只看到了这些
他是另一个存在于梦里的人
他就像是屠夫
犯了某种家族谋杀罪
因为他从病房走出来 从精神上谋杀了我们
因为他将我们带进了一个梦境
我们在那里谜惑 恐惧
因为之前我们看到的 是一个将死的人
现在一个专家告诉我们 她的状态非常好
几乎把我父亲逼疯了
我是说他82岁了 情绪非常激动
刚才看到一个要死的人
而他不希望她死 突然医生五分钟之后走出来
说她状态很好
我是说 这会让你发疯
-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是说这个医生根本没看我妈妈
在公共剧院的人也都没有看我
我是说 我们只是在雾中行走
都处于昏睡状态 就像是僵尸一样行走
我觉得我们甚至没有意识到自我 对事物没有反应
我们就像无意识的机器一样度日
带着愤怒 担忧和不安
在我们内心不断积累
是的 不断积累
然后用不适当的方式发泄
我记得我演过一部戏
根据布尔加科夫 《大师和玛格丽塔酒》改编的
我扮演猫
但是服装出了问题
第一次上台的时候我才拿到戏服
特别是头套 我根本没机会试一下
大概有四个其他演员走到我跟前
说了一些话 让我不禁想
他们是打算毁了我
其中一个说：这个头套
会让你表演时改变听力
你听到的话可能完全不同
很让人难受
我曾经演过一部戏要戴耳套
结果谁说话我也听不到
另一个人说： 我在舞台上即使戴帽子
都感觉要晕倒
那些话充满敌意
因为按照他们的话说 我上台以后
什么都听不到 还会晕倒
但他们的敌意完全不合适
因为其实那些人都很喜欢我
我是说那种敌意都是
他们自己之前的经历造成的
因为在如今的社会
我们表达情感的时候
只能用奇怪和间接的方式
如果你直接表达 人人都会疯狂
那当时他们说了这么多话 你说自己的感受了吗
没有 我是说 我当时不知道 自己的感受 直到后来琢磨了一下
在这种情况下
即使我知道我的感受
如果我生气了 最多会说：
是的 真有趣
我今晚可能会像你一样昏倒
我自己也一样
我们没法直接说 于是说的话很奇怪
我记得我母亲去世几周后的一个晚上
我很难受
我和三个比较要好的朋友一起吃饭
有两个人和我妈妈很熟
他们三个人都和我相识多年
整个晚上都没有
哪怕有一刻钟 说到
我不是想度过一个难过的夜晚
不想说自己的痛苦
真的 我不想
但是竟然没有一个人说
“你母亲去世真是让人难过” 或者“你感觉怎么样了”
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他们都在那里开玩笑
我当时快疯了
有一个提到了某个 我不是很喜欢的人
我就开始胡说 说他被从布朗克斯河里打捞上来
他的生殖器因为得了淋病掉了下来 各种奇怪的话
后来回家后我明白了 我只是想打破沉默
是的
我是说 你明白吗 沃利 如果在西藏人的家里发生这种情况
我这些朋友的做法太离谱了 他们根本就不谨
就是非常 非常古怪 沃利
如果四个西藏人聚到一起 其中一个遭遇不幸
他们会整个一晚上
我是说 西藏人会觉得我朋友的行为
根本无法想象
-但是在我们看来那些行为很平常 -恩
我是说 非洲人会拿矛刺杀我们
因为我们这么做会把他们逼疯
他们会觉得我们是危险的动物
-是的 -我是说 那种行为十分不正常
先生们 没什么问题吧
-很好 -是的
但是我们总会遇到那样的夜晚
我是说 我们出去吃饭 去参加派对
那种夜晚其实就像病态的梦
因为人们说的都是象征的话
人们都在象征的话的雾中和 无意识的感觉中漂浮
没有人说自己的想法
然后开始开玩笑 其实是一种暗号
没错 这种夜晚里
人们经常会有疯狂的小幻想
突然会说：
嘿 如果富兰克辛纳屈和尼克森夫人 怎么样怎么样
如果遇到这样那样的情况
总是拿名人开古怪的玩笑
或者说一些可怕的事
比如和泰德肯尼迪同车的女孩死了
他们会大笑
太不可思议了
这是唯一的表达方式 通过这些疯狂的玩笑
我想这就是我为什么 永远看不谨派对的原因
我总是很谜惑
知道吗 戴碧曾经说过 度过这种“纽约之夜”后
她觉得从芝加哥的郊区
到纽约度过那种夜晚
要比她奶奶从俄罗斯大草原
到芝加哥的郊区
距离还远
我觉得这话很对
知道吗 沃利 我们之所以不知道
到底怎么回事
是因为我们在参加派对的 时候忙着表演
恩
这就是格罗塔夫斯基 之所以放弃戏剧的一个原因
他觉得现在的人表演得太好
戏院里的表演很做作
甚至可以说很下流
恩
你觉不觉得一个医生
总是和我们期望中的一样很奇妙
你在电视上看到恐怖分子 他就是恐怖分子的样儿
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
父亲 单身者 或者艺术家
都在尽可能迎合人们想象中
父亲 单身者或者艺术家的模样和行为
他们都好像知道 自己该有什么样的举止一样
每一刻都如此
他们看起来都完全自信
当然私下里人们都很谜惑
是的
不知道该如何生活
-都会读很多自助方面的书籍 -我的天啊
我是说 那些书很容易让人有感触
说明我们的好奇心多么强烈 都想知道其他人
生活得如何
即使如此 我们总是扮演这些角色
向别人隐藏真实的自己
我是说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 对彼此是那么不了解
对自己想知道的事 一般都不知道
即使是关于亲密朋友的
我是说 我是说
假设你现在经历人生低谷
如果有朋友经历过类似的事 你会很乐意知道
但我们就是不敢问
不行 那就等于让你的朋友 放弃扮演他的角色
我是说我们根本就不重视 对现实的感知
恰恰相反 我们现在无比重视的
所谓的事业
自然而然地把感知现实 降低为次要的事
因为如果你的生活井然有序 为了获得事业上的成功
那你感知到的或经历的事就不重要了
你可以提前许多年停止思考
打开自动飞行装置
就像你妈妈的医生 打开自动飞行装置一样
他走进去看到了手臂
完全没有看到整个人
是的 我们的思想 关注的是目标和计划
而这些东西并不是现实
是的 目标和计划不是
它们都是幻想 是梦境的一部分
我是说 它们有时候 看起来很荒谬
每个人都必须有生活目标
不管有什么目标不重要 这太荒谬了
是的 因为人们关注自己的目标
每一秒钟都是靠习惯生活
真的 就像是那个一遍遍 讲同一个故事的挪威人
-恩 -生活变成了习惯
如今就是这个样子
现在很少发生那种稀奇事了
就像马龙白兰度派一个印第安妇女 去接受奥斯卡奖
出乎所有人意料
现在很少有什么事出乎人意料了
如果靠习惯生活
那就不叫生活
知道吗 在梵语中 动词“是”的词根
与“生长”和“使 生长”的一样
恩
-你知道洛克吗 -恩
哦 对了
洛克是个很出色的人
他是“富角社群”的奠基人之一
是苏格兰数学家中 不 是苏格兰最伟大的数学家
是本世纪最伟大的数学家之一
他以自己没有幻想生活 没有梦想生活而骄傲
没有障碍 没有想象的生活
没有什么能阻断他和对数学的直观认识
他五十岁多的时候 一天在爱丁堡的花园里散步
看到了一个农牧之神
农牧之神很惊讶 因为他们虽然能看到人
但是几乎没有人能看到他们
就是那种想象出来的生物
-不是鹿 -哦
-就叫农牧之神 -我以为说的是鹿
是的 鹿的英语发音和它相似 但是它们是想象中的那种
-哦 德彪西曾为农牧之神作过曲 -是的
于是他和这个农牧之神就认识了 还认识了其它的农牧之神
他们谈了几次
越来越多的农牧之神 每天下午都来找他
他和这群农牧之神聊天
过了一阵子 有一天 他们当时已经很熟悉了
他们问他想不想见畜牧神潘
因为潘想见他
当然 潘担心他害怕
因为他知道基督教有一个错误的认识
将潘描述成了邪恶的生物 其实他不是
但是洛克说他愿意见潘 于是他们就见面了
潘间接地带着他登上一段旅程
在这期间他认识了其他 建立“富角社群”的人
但是洛克曾经做过一种锻炼
比如说他善于用右手
某一天会用左手做一切事
整个一天 吃饭 写作 开门 全部用左手
为了打破生活的习惯
因为他觉得对于自己来说 最大的危险
是进入昏睡的状态 被习惯左右
他发明出一系列简单的练习
不断看 感受 记忆
因为你必须马上学习
以前没必要 但是今天你必须学
比如说你现在是真的饿
还是只为了往嘴里塞东西
因为习惯
有东西吃 于是你就吃了
不管饿不饿
知道吗 如果去佛教冥想中心
他们会让你细嚼慢咽每一口饭
特别难受 吃顿午饭得两个小时
但你却意识到了食物的味道
如果你出于习惯去吃 那就不是在品尝食物
没有意识到现实
再次进入了梦的世界
你觉得我们住在这个梦的世界
是因为每天做了太多事
造成意识缺乏导致的吗
我是说 我在想 去年圣诞节
别人送戴碧和我一条电热毯
我可以告诉你 它让我们的生活大大改善了
超越了原来的生活 太棒了
和没有电热毯的时候完全不同
我有时候想 它对我造成了什么影响
我感觉自己睡觉方式都变了
不 没有变
我是说 我做梦都不同了
早上醒来后也感觉不太一样了
我绝对不会使用电热毯
首先我担心触电 我不相信新的技术
但主要是 沃利 我觉得那种舒适感
把你和现实直接分开了
-你是说 -我是说如果你没有电热毯
你的家很冷 你需要再盖一条毯子
或者是把衣柜里的衣服拿出来 罩在你盖的毯子上
那就说明你知道冷
这会引起很多事
你会怜悯身边的人 你旁边的人冷吗
世上其他人冷吗
多么冷的夜晚 我喜欢寒冷
天啊 我从来没有意识到 我不想盖毯子 寒冷很有意思
因为冷 我会和你挨得更紧
你会有各种各样想法
打开电热毯 就像打了麻醉针
就像看电视变迟钝一样
我想你又进入了梦的世界
沃利 你说如果环境无法影响我们 会怎么样
如果像季节 冬天 寒冷这样的事物
都无法影响到我们怎么办
我们毕竟是动物
你说如果那样意味着什么
我想那意味着我们并不是
居住在太阳 月亮 天空 繁星之下
而是居住在一个自己创造的 幻想世界中
是的 但我永远不会 放弃我的电热毯 安德雷
因为纽约的冬天很冷
我们家很冷 环境恶劣
我们的生活已经够艰难了
我可不会想办法摆脱为数不多的 能带来安慰和舒适的事物
相反我要追求更多舒适
因为世界很残酷
我是说 我在努力保护自己
因为你不管走到哪里 都要避免许多残酷的打击
可是沃利 你没看到 舒适可能很危险吗
我知道你喜欢舒服 我也喜欢
但是舒适会让你进入危险的昏睡状态
我妈妈认识一个女人 叫哈特菲尔德夫人
她是世上最富有的女人之一
但她却饿死了 因为她只吃鸡肉
我是说她就喜欢鸡肉 沃利 她其它的什么都不吃
她的身体营养不良 但是她没有意识到
因为她吃鸡肉很开心 最后她死了
说实话 我觉得我们现在 都和哈特菲尔德夫人一样
现在开心舒适 因为有电热毯 因为有鸡肉吃
但同时我们还在挨饿 因为与现实距离太远
没有任何营养 因为我们没有看到这个世界
没有看到自己
没有看到我们的行为对他人的影响
你读过马丁巴伯关于 哈西德主义的书吗
-没有 -他对生活的看法是这样的
他谈到了哈西德主义犹太人的信仰
相信一切事物都拴着魂灵
所以你体内拴着魂灵 我体内拴着魂灵
这张桌子也拴着魂灵
祈祷就是为了解放这些 被拴住的胚胎一样的魂灵
我们生活中的每种行为
不管是做事 做爱
或者一起吃饭
任何行为都该是祈祷
当作是世界的圣礼
好 你看我们是那么生活的吗
你为什么觉得 我们不是那么生活的
我想是因为如果让自己 看到了每天做的事
会发现很恶心
我是说 看看我们对待别人的方式吧
每天我走进自己的公寓大楼
看门人管我叫格里高利 我叫他吉米
就这种叫法
与南方种植园主和奴隶之间 有什么区别
我走进大楼那一刻
就是一种谋杀的行为
因为面对一个体面 头脑正常 和我年龄相仿的人
我称他为吉米 他变成了孩子 我是成人
因为我有钱可以住在楼里
是的 没错
我的天啊 我教拉丁语的时候
人们曾经对我
如果我去参加派对
去参加知识分子的派对
别人对待我 好听一点
把我当狗
我是说 换言之 我不可能
和人在平等地对话
我是说 偶尔和他人交谈
他们问我干什么的
我回答后 过了五分钟
他们的脸就会
即时刚才我们聊得还很开心 或者有女人和我调情之类的
他们的脸突然就像是 城堡的吊门一样轰然落地
就是那种中世纪的大门 转身就走
我就像是一只狗
戴碧当秘书的时候
如果她告诉别人自己的职业 别人就像精神失常一样
就好像她说的是
“我最近被判了终身监禁 因为谋杀婴儿”
天啊 说到我们对人的态度
我是说 我认为自己
是一个善良体面的人
只是因为我对每天见到的人
都很友好
我觉得自己很自满
我觉得自己非常善良
至少是在自我的世界里
由一小帮朋友组成的圈子里
或者是在我们的兴趣爱好 创造的小世界里
比如戏剧
我很满足 我对自己很满意
我对自己毫无埋怨
我是说 面对现实吧
世界上还有许多东西 我从来都没想过
我当然不应该因为 其它圈子的生活方式而承担责任
但如果我面对那个现实
我和一个 非洲难民
或者其它地方的人同台
那我就不会自我感觉良好
所以很自然 我把那些人都排除在感知之外
当然 当然
我对真实世界的某个部分视而不见
但说实话
写剧本的时候 我想我努力做到的一件事是
努力让自己排除现实中的某些细节
我会努力和观众分享
我是说 我是说 我们当然都知道
如今的戏剧遭到冷遇
至少几年前真正在乎戏剧的人
曾经说过：“戏剧已经死亡”
现在每个人都用细微的方式 重新定义戏剧
我是说 天啊
我认识的一些人 现在去看的那种戏
几年前 就是这些人
一提起看那种戏都很窘迫
他们望而却步 很恐惧
觉得那种戏剧太表面
但现在却说：“哦 太好看了”
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我真觉得那种态度 让人无法忍受
因为我认为戏剧 能够发挥很重要的作用
我是说 我认为戏剧 可以帮助人们接触现实
现在你可能不是这种感觉 你可能会觉得荒唐
可是沃利 你没看到其中的矛盾吗
你没有考虑我们生活的这个时期
当然戏剧应该发挥作用
我一直都这么觉得
我年轻的时候 拍了《耶鲁的巴克耶》
我一时冲动 潘西亚斯被 他妈妈和菲里斯杀害的时候
他们把树拉回来 把他绑到树上
将他抛到空中 杀死他
把他撕成了碎片 我想还割下了他的头颅
我想从纽海文的太平间 拿一个头颅出来
在观众中间传递
我想让阿贾维拿着一个真人头
让观众传递
这样让人们意识到 一切都是真的 明白了吗
那都是真实的
被扮演阿贾维的女演员严辞拒绝了
知道吗 高登克雷格曾经说过
为什么教堂金碧辉煌
为什么演员披金戴银
我是说 看到过爱莲诺拉杜丝 过去几年生活的人
沃利 人们都说 就像是看到舞台上的光或者雾
或者看到事物的本质
然后你再考虑贝特尔托布莱希特
他创造了一种戏剧 让人们可以观察
很具有娱乐性 激动人心
但是你又不会因为过于激动而忘形
拉开了戏剧和你之间的距离
世界上两个人生活在一起 就需要这种距离
问题是现在的戏剧对观众的影响
能否像布莱希特或者克雷格 杜丝设法做到的那样
现在还能做到了吗
我觉得如今的人都睡得太沉
那种浮华的戏剧一上演
让观众睡得更舒服
这样是很难了解戏剧的作用
因为我觉得如果将 严肃的当代戏剧搬上台
由你这样的剧作家
只是换了个方式帮助观众死去
什么意思
我是说 沃利
你想想这种戏剧对观众会有什么影响
你告诉观众现在的人是多么孤独
彼此无法接触 过着绝望的生活
或者是让他们看到这个世界里
充斥着惊天动地的性丑闻 恐怖和暴力
这样的戏剧有助于唤醒沉睡的观众吗
我认为不 因为我觉得
你在戏剧中展现的画面
就是他们经历的世界
他们了解自己的生活 了解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都是艰难而痛苦的
如果他们晚上看电视新闻
看到了一个恐怖混乱的世界
充满了强奸 谋杀 地铁轧掉人的手臂
孩子把父母推出窗外
所以这样的戏剧 只能证实他们对世界的看法
这个世界毫无出路
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最后觉得被动而无能
你想一想在波兰的森林里
我的同伴为我准备的基督教仪式
那就是一个好例子 里面有戏剧的所有元素
都是经过了认真的准备 周密的思考
具有精致的品位和魔力
他们其实是在创造
只不过观众只有一个 只是为了我
但他们创造的事物中 包含仪式 爱 惊讶
序幕 中间部分 结局
是一场精彩的戏剧
而它对观众 也就是对我的影响
完全是积极的
没有让我死亡 而是为我注入了新的生命力
没错 但我是说 你是觉得不可能
我是说这样有一点让人难过
最后的结论是 没有办法都无法唤醒观众
除非让他们参加波兰的一次 古怪的基督教仪式
或者是到珠穆朗玛峰顶 有一次怪异的经历
因为你知道 最糟糕的是
如果你真的认为有必要
必须把所有人送上珠峰
那真的很难做到 因为不能把所有人 都送上珠峰
我想在历史上肯定有一个时期
可能通过不太激烈的手段 挽救病人
我是说一定有一些时期 为了给人
强烈而有意义的经历
不一定要送每个人 到珠峰上才可以
但现在是这样 不管是什么方式 现在就是这样
有一段时期 比如说·
比如说简奥斯丁写的《理智与情感》
我想读这本书的人都有很强烈的感触 这点我很肯定
好吧 你是说如今的人 无法获得那种经历
也许是真的 但我想知道 是否有哪种戏剧 或者哪部作品
我是说现在作家还有没有合法权利
描绘现实让观众看呢
我的意思是 真的 告诉我 为什么我们需要去珠穆朗玛峰
才能感知现实
我是说珠峰真的比纽约更真实吗
纽约不真实吗
我觉得如果你能彻底了解
这家餐厅旁边的雪茄店里有什么
你一定会震惊不已
我是说在雪茄店里感知到的现实
真的比不上在珠峰上 感知到的现实多吗
你觉得呢
我认为珠峰没有什么更真实的东西
我觉得没区别
因为现实是统一的
所以如果你的感知
你的感知器官正常发挥作用
那么去不去珠峰无关紧要 如果去还挺荒唐的
因为我是觉得 当然从某种层面来说
它和第七大道的雪茄店不同
-但我的意思是 -我同意你的看法 沃利
但问题是现在人们都看不到雪茄店了
很多事不像以前那样 对人有很大影响了
我是说很可能十年以后
人们宁愿花一万美元现金 主动申请阉割
就是为了受到某些影响
你为什么这么想 为什么
是因为如今的人懒或者感到厌倦吗
我们是被宠坏的感到厌倦的孩子吗
整天躺在浴缸里
和塑料鸭子一起玩
现在他们想：“我能做什么”
是的 我们感到厌倦
我们现在都很感到厌倦
但是沃利 你有没有想过
造成现在这个世界感到厌倦的原因
可能是由于认为自我永久存在 没有意识到各种洗脑形式
而这些洗脑形式是由于一个 专制的政府 以金钱为基础造成的
要比人们想象得更危险
这并不是一个人的生存问题 沃利
而是感到厌倦 人就会睡觉
而睡觉的人不会说“不”的问题
我总是见到这样的人 几天前
我遇到了自己很崇拜的一个人
他是个瑞典的医生 古斯塔夫·贝宁斯特雷德
他告诉我 他已经不再看电视了
不读报纸 也不读杂志
将这些彻底从生活中排除掉
因为他觉得我们居住在一种 奥威尔式的噩梦中
你现在听到的一切 都是把你变成机器人的源泉
我在“富角社群”的时候 认识了一个卓越的英国树木专家
他一生都在拯救树木
他刚从华盛顿回来 到处游说 拯救红松木
他84岁 总是背着背包旅行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明天要到哪里
我在“富角社群”遇到他 他问：你是哪里人
我说：“纽约” 他说：纽约 是的 那个地方很有意思
你是否认识很多纽约人 都说自己想离开 但没有离开
我说：“是的” 他说：“你说他们为什么不离开”
我给了他几个平常的理论 他说：“我不这么认为”
他说：我认为纽约是新的集中营
这个集中营是犯人建造的
犯人也是守卫 他们为自己建造的集中营感到骄傲
他们建造了自己的监狱
所以他们存在于一种 精神分裂的状态
既是守卫又是犯人
由于已经迟钝了
就没有能力离开自己建造的监狱了
甚至已经不把它当作监狱了
然后他手伸进口袋 拿出一粒树种
说：“这是一棵松树”
他把种子给我 说： “趁来得及快逃跑吧”
其实已经有两三年的时间了
彻姬塔和我有种不详的感觉 觉得我们真的应该离开
我们真的觉得自己像 30年代末在德国的犹太人
离开这里
当然 问题是到哪里去
因为很明显 整个世界都朝一个方向发展
我觉得很有可能 20世纪60年代的事件
代表人类灭绝之前的最后一次爆发
而这是剩下的未来的开始
从现在开始他们都是机器人 四处走动
毫无感觉 毫无思想
几乎没有人提醒他们
曾经有一个物种叫做人类
人类有感情 有思想
现在历史和记忆正在被渐渐抹去
很快就会没有人记得
这个星球上曾经有生命出现过
当然 贝宁斯特雷德觉得 世界几乎毫无希望了
我们可能正在回归一个野蛮的
没有规律可循的可怕的时期
“富角社群”的人看法不同
他们认为会有一束束光芒
从世界各地迸发出来
将成为这颗星球上 看不见的星球
等我们变得越来越冷漠 世界越来越冷
我们可以进行看不见的太空旅行 到这些星球去
吸收能量 供我们在这个大星球上生存
然后回来
他们觉得现在必须建立各个中心
人们可以去那里为这个世界 重新建构未来
我和古斯塔夫·贝宁斯特雷德 交谈的时候
他说其实这样的中心 在世界各处都在蓬勃发展
他们努力想做的是 “富角社群”想做的是
我想做的是
我是说这些机构没有名字
但是可以说是 一种新的学校
一种新的寺庙
贝宁斯特雷德提到了 “保护区”的概念
也就是安全之岛 在这里历史可以被记住
人类可以继续发挥作用
维持物种度过一个黑暗时期
换言之 我们说的是地下城
在黑暗时代这些地下城的确存在过
存在于教会的神秘教规中
这些地下城的目的
是保留光 生命 文化
维持生命
我一直觉得我们需要的是
一种新的语言
心之语
就像是在波兰森林里的语言 不需要现在的语言
一种人与人之间的语言 一种新的诗歌
那是舞蹈的蜜蜂语言 可以告诉我们蜂蜜在哪里
我认为要想创造这种语言
必须学会如何透过一面玻璃
进入另一种感知中
你的感知可能与一切事物相联
突然之间你明白了一切
你们要吃甜点吗
我想我来杯意浓好了 谢谢
-很好 -我也要一杯 谢谢
还有 我能来一杯苦杏酒吗
当然了 先生
谢谢
华利 在“富角社群” 他们建造了一栋独特的大楼
设计它的人一辈子 从没设计过任何东西
他是些儿童读物的
有人想把它作为冥想大厅
其他人想把它作为讲座大厅
但这个社区算命的人 希望它还发挥另一个作用
因为他们想把它作为飞船 晚上的时候可以起飞
让不明飞行物知道在这里降落很安全
可以在这里找到朋友
所以问题是 它需要一个巨大的房顶
如何找到一个 能够盖住大楼的房顶
同时又能晚上飞起来 与飞碟相遇
建筑师想啊想
找到了一个简单的解决办法
那就是不把房顶和楼连起来
那说明房顶可能会掉下来
因为苏格兰北部风很大
所以为了防止房顶掉下来 他从海岸上搬来岩石
其实是我们一起去的 因为我也参与这栋楼的建造了
堆在房顶下面 就这样
原理是从一块岩石到另一块岩石 传递的能量
将十分巨大
可以确保房顶在任何情况下 都会盖在大楼上面
但同时在必要情况下 可以轻得飞起来
结果成功了
建筑师们不知道为什么成功
本来不应该以 房顶应该会掉下来
但是成功了 很成功
大风四起 房顶本该掉下来 但是没有
是的
这个
你想知道我对这个故事 真正的看法吗
-你想听我真正的想法吗 -当然了
我真正的想法是
我只是 我只是在努力生存
我只是想维持生计
能付房租和账单
我是说
我过这样的生活
我喜欢在家里和戴碧一起
我在读查尔顿赫斯顿的自传
仅此而已
我是说 你知道 偶尔
戴碧和我会出门 去参加派对之类的
如果我能偶尔产生灵感 写个短剧之类的
生活就很美好了
我喜欢读人们写的短剧
读关于那些短剧的评论 看人们都是怎么说的
人们如何评论别人说的话
我要干很多零活 有很多职责 需要记在笔记本上
我喜欢看笔记
履行职责 干完一个个零活
从笔记本上划掉
我不知道哪个人能比我更喜欢读
查尔顿赫斯顿的自传了
或者清早起床
喝杯放了一夜的咖啡
还等着我早上喝
而且晚上没有蟑螂或者苍蝇死在里面
我是说 我起床的时候
看到咖啡 我会很兴奋 正合我意
我是说
我不知道还有谁能比我 更喜欢这样的生活
我是说 如果里面真的有死蟑螂
那我会很失望 很难过
但是 我只是认为
我认为自己有这些就够了
而你似乎在说
说
如今似乎没有人在过有意义的生活
所以人都被毁了
我们都需要住在边远的地方
我只是无法相信 即使是你
你不觉得每天早上
有彻姬塔和孩子在身边
《时代周刊》送到家 可以开始看 是很愉快的事吗
也许你导演戏剧 也许不导演戏剧
但是不要去管可能导演或者 不导演的戏剧了
为什么要这样 · 为什么不放松下来 享受生活
我是说这是一杯香浓的咖啡 一块香甜的咖啡蛋糕
为什么非要超越这些
甚至去想要超越这些
我是说 我真的不知道 你说的是什么
我是说 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但我不是真的知道你 为什么要说这些
我是说 即使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
即使我接受这个看法
现在没有人能够获得个人的幸福
但我无法接受
为了过美好的生活
就要完全拒绝西方文明
相信一些奇怪的事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是在中世纪
我们如今了解的 科学思想到来之前
人们什么都相信
什么都可能是真的 圣母玛利的雕像
会说话 会流血之类的
但美好的是
在西方世界科学发展的过程中
某些事真的慢慢为人所认识
我是说
很明显 科学一直都在不断改进
这是最重要的
但我们至少知道 宇宙是有规律的
知道大树不会变成人或者女神
而且还有充分的理由证明
你不能什么都相信
而你说的那些
我是说 你拿到了一本书
里面有三个作者叫安德雷 一个叫安托万圣艾修佰里
我觉得是巧合
但是编纂这本书的人
他们有自己的理由编纂这本书
但是你却很当回事 就好像这本书是40年前写的
为的就是让你看到 就好像是为你计划的一样
我是说真的
如果在中餐馆拿到一个算命饼干
当然 我喜欢玩
我不会把字条扔掉
我会读读看
而且会不自觉地感到 如果上面写的是：
“与黑发男人交谈对于你来说很重要”
我会想： 我认识黑色头发的男子吗
我们交谈了吗 我们谈的是什么
换言之 我身体内会产生一种冲动
而且会凭直觉去理解成对未来的预兆
但是我有意识的观点是我生活观的本质
而我必须彻底改变这个看法
我有意识的观点是 这张字条
不过是饼干厂几年前写的 说的不是我
虽然我拿到了它
但写这些话的人 根本不认识我
他不可能对我有任何了解
所以这块饼干跟我其实没有任何关系
我抽到它不过是个玩笑
如果我要出门 乘座飞机
如果抽到的算命饼干上写着： “不要去”
我会在一瞬间感到一点点紧张
但我还是会去
因为这次旅行成功与否
要视飞机的情况和飞行员的状态而定
这块饼干绝对不会知道
我是说 这是一样的
所谓的先知 预兆或者前兆
因为如果你相预兆 就意味着这个宇宙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好了
那意味着未来在设法发送信息
向当下传递
这说明未来一定已经存在了
才能向我们传递讯息
还说明宇宙中的事物 存在都是有目的的 是为了传递讯息
而我觉得宇宙中的事物存在 根本没有任何目的
它们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乌龟蛋从树上掉下来 在人行道上摔碎
那是因为乌龟笨 是意外
如果根据这个来觉得 是否要派船出去打仗
我觉得是个大错
那你根据什么信息派船出战呢
因为如果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那你是否接受算命饼干
与福特基金会的数据统计之间 还有什么区别呢
似乎没有任何关系
算命饼干或者乌龟蛋 这样毫无意义的事实
不可能与你分析的问题有任何关系
而采集依据无意义的 事实经过科学分析
很可能就有关系
因为关于事物的科学理论
最大的优点就是 以重复的实验为依据
恩
这话没错 沃利
我是说 听从预兆
只是逃避的一种方式
这样我们就不必为自己的行为 承担责任了
但屈服无意识的控制
会让你遭遇各种可怕操纵的危险
在我参与的所有工作中 都会遇到那样的危险
干涉人生活的问题总是存在
因为如果我管理一个工作室 我就成了又是医生
又是心理学家 又是牧师了
而我不是医生 不是心理学家 也不是牧师
而这些新的寺庙
或者社区 或者我们说的任何地方
都正在变成各种机构
有时候我觉得这是法西斯式的
有一种自我满足 精英式的狂热在生长
一种“他们”和“我们”的感觉 让人很不安
沃利 我觉得这是对科学的 一种夸张的崇拜
导致我们处如今的境地
我是说我们把科学看成了魔力
似乎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恰恰相反
科学能够破坏一切
所以才会导致
我们现在看到的人们对科学持有的 强烈深刻的反对态度
就像是30年代在德国 释放出来的纳粹魔鬼
可能是因为对知识 文化和理性思考的压迫
引起的一种反应
所以我同意 我们说的是可能很危险的问题
但是现代科学的危险程度 没有思考减少
没错 我同意你的说法
我同意
实际上
我想我知道你描述的作品 为什么让我不安了
我不知道如何表达
但是你的工作室的作品
拍完了之后 总结它的内容时
我认为全部的意义在于
工作室的每个人 包括你自己
设法在某个特定的时刻
排除所有目的性
意义就是你能够经历
纯粹的存在
换言之 你是想了解 如果某个时刻
你完全无事可做是什么感觉
我想我反对这一点
我是说 我觉得我不接受这个想法
人不可能在某一时刻 觉得自己无事可做
我认为做事是人类的天性
我想我们应该做事
我想目的性
是我们不可磨灭的一个人类基本结构
如果说我们应该能够 没有目的性地生活
就像是说 ·一棵树可以不需要 树枝和根就可以生存
但实际上没有树枝和树根就不叫树了
那就是原木了 明白我的意思吗
恩 恩
换言之 如果我在家里无事可做
我就会拿起一本书
坐在那里无事可做有什么好的
看起来很荒唐
如果戴碧在家呢
那也是一样的
真的存在所谓的
两个人就是在一起 什么都不做吗
我是说 两个人就是“相处”吗
用我们经常用的词
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要么聊天
要么倒垃圾
要么做一些事 一起做或者各干各的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什么叫就坐在那里
这个想法让你紧张
怎么可能不紧张 这个说法听起来太荒唐了
很有意思 沃利
我去西藏西部的拉达卡 在一个农场住了一个月
在那里大家晚上过来喝茶 谁都不说话
除非是有什么话可说 但几乎从来没说过什么
他们就坐在那里喝茶 他们似乎不觉得怎么样
问题是 沃利 保持活跃 不停做事
我觉得可能同时做很多事
但人的内心可能完全是空的
你是在做这些事 但你那么做
是因为真的有想做的冲动
还是机械地去做 就像我们之前说的
因为我真的认为 如果机械地生活
就必须改变你的生活
比如说你年轻的时候经常去约会
去跳舞 自由地生活
突然恋爱了
一切都停滞了
这个道理也适用于你的作品
当然 如果你的内心也是活跃的
那当然就没问题了
我是说 如果你和一个人 住在一个小屋里
你们一切生活
那这个小屋里就可能造就 一段奇异的冒险
但仍然有一切戛然而止的危险
那我觉得你应该做个流浪汉
就像克鲁亚克一样 在路上
我真的这么认为
其实总在路上没那么好
我更愿意让你尽力呆在那个房间
但如果和一个人呆的时间太长 人们经常会说：
当然没有一开始感觉那么好了 但这很自然
初恋情怀没有了 这是自然而然的事
但是我不同意这个说法
但我认为你必须问自己这个问题 而且要实话实说：
你的婚姻还是婚姻吗
是否还有神圣的因素
就像你要问自己的作品中 是否有神圣元素一样
神圣元素还在吗
我是说这种事很可怕 沃利 突然意识到
天啊 我以为我在生活 但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做人
我一直在表演
我不是在生活 我是在表演 我扮演的是父亲
我扮演的是丈夫 我扮演的是朋友
我扮演的是剧作家 是导演 不管什么角色
我和这个人同处一室 但我并没有看谨他们
没有听到他 没有和他在一起
是的 我知道有些人有时候
彼此挨着
另一个人的脸可能会突然变成狼脸
也不会被注意到
不会被注意到 是的 不会被注意到
我之前去过以色列
我带着一张彻姬塔的照片
我总是带着它 是她26岁的时候拍的
一个夏天 她在阳台上伸懒腰
穿着那种老式的长裙子 有一点被拉起来
苗条 性感 美丽
我总是看那种照片 想起她的性感模样
去年我在以色列 看这张照片
发现照片里的脸 是世界上最悲伤的脸
那时候这个女孩感到谜失了
很悲伤 很孤独
我多年来一直带着这张照片 但却没有真的仔细去看过
我从来没有认真看过照片
在那一刻我明白了 18年来都没有的感觉
一直到了最极端的境地才出现
我是说 某种程度上来说 我仍然能够活在我的作品中
所以我是一个工作狂
所以我觉得每天我做的事 都是生死攸关的事
但在现实生活中 我已经死了
我是一个机器人
我甚至都不允许自己生气或发怒
如今彻姬塔 尼古拉斯 马丽娜
他们整天做的事 说的话都让我很烦
今天我生气了 他们问：“你为什么生气 ”
我说：“因为你们很讨厌”
然后我就让自己去想
如果下半辈子不和彻姬塔 一起生活怎么办
我发现我对生活最大的渴望 就是永远和她在一起
但当时我没有学会
如何对另一个人作出回应
如果你无法回应另一个人
那就没有行为和互动的可能性
如果没有 那我真的不知道 “爱”是什么意思了
除了责任和义务 情感和恐惧
我是说
我不了解你 沃利 但是我
我必强迫自己参加训练课程 学会如何做人
我对任何事有什么看法 我不知道
我喜欢什么 我喜欢和谁在一起
我能想到的唯一解决办法
就是切断一切嘈杂 停止表演
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
我觉得现在该是这么做的时候了
也许为了做到这点 你必须去撒哈拉沙漠
也许你可以在家里做到
但你必须切断一切嘈杂
当然 我个人
我不太喜欢安静
真的不喜欢
我不知道是不是弗洛伊德说的心理问题
就是无意识冲动的恐惧
或者我自己的力量等等
但是如果太安静了 我坐在那里
就像我们之前说的
不管我是一个人还是和谁在一起
我会有一种感觉
我的天啊 我要暴露自己了
换言之 我可以做任何事
但是我却做不好“人”
换言之 我
如果我被困住 不许做任何事
我只能做的就是 存在
那我就不及格了
换言之 ·
我可以通过任何考试
如果我努力了 甚至会得A
但是我
但我就是不知道 如何通过这次考试
我是说 当然 我意识到这不是考试
但我把它看作是考试
我觉得我会不及格
那感觉很吓人
我觉得自己很谜茫 我是说
沃利 我可以想象一种生活
每天都会变成不可思议 重要而发挥创造力的作品
而且我们不必去遵循
如果你想和一起住的人出去散步 那就出去散步
如果你想回来就回来
但同时另一个人看你离开 会作出反应
这就是这种感觉的生活
我是说我管理的工作室 最奇妙的地方就是
人们很快就能充满热情
喝彩 快乐 好奇 废弃 狂野和温柔
我们能否那么生活
是的 我想那是和另一个人 发生接触的时刻
这是让我们最害怕的
和另一个人面对面
我是说
想不到会那么可怕 我们觉得很可怕太奇怪了
其实没有那么奇怪
首先觉得害怕有充分的理由
人类是一种复杂而危险的生物
真的 如果你开始活在当下
那可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如果你真的伸出手 真的触摸另一个人
那真的是值得为之努力的 我真的这么认为
如果不那么做真的很可悲
当然还有问题 因为你越靠近 我想对于另一个人来说
那个人就会变得
越来越彻底的神秘 无法接近
你必须伸出手 和他们来回交谈
你必须和他们相处 但你是在和一个鬼魂相处
因为我们都是鬼魂
我们是鬼魅 我们是谁
那就要你面对现实 你是彻底孤单的
接受自己的孤单就等于接受死亡
因为你是孤单的 所以陪伴你的只有死亡
没有什么能遮挡你的视线
是的
如果我理解的没错 我记得海德格尔曾说过
如果你要完整地经历自己
那就要经历走向死亡的腐朽的过程
作为你经历的一部分
你知道在性交的时候 有一个彻底忘记的时刻
如此不可思议
接下来你就开始思考了：
写剧本 明天要干什么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这样 但我觉得应该很常见
世界进入你的意识的速度很快
可能还是因为我们担心 停留在忘却的地点
因为那等于在一起靠近死亡
就像是害怕睡觉的人
换言之 你们相互交往 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会让你更接近感知死亡
我认为这是人们有外遇的原因
在戏剧界 如果你得到的评论很好
会突然觉得自己把握住了什么
那是一种很美好的感觉
但是这种感觉流逝得很快
接着你就不知道自己下面该干什么了
会发生什么事
有外遇 到达某种程度
你会觉得自己很踏实
你要获得性方面的胜利 遇到了新的问题
她是否喜欢咬她耳朵
在优雅的法国餐厅 你该如果热烈地讨论叔本华
不管是什么事
我觉得都是为了让你觉得 脚下踩的是结实的土地
和一个人有多年的感情
这是完全不可预测的
你割断与地面的一切联系 驶入未知的世界
进入地图上没有的海域
人们坚持维护自己父亲 母亲 丈夫 妻子的形象
也都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因为他们可以提供坚实的土地
但世上根本没有妻子
什么意思 妻子
丈夫 儿子
一个孩子握着你的手
突然一个高大的人 把你提到空中
然后他消失了
儿子在哪里
其他客人似乎几小时前就离开了
安德雷付了饭钱
真的吗
我奢侈了一次 打车回了家
我穿过城市的街道回到家
这里本没有街道 本没有大楼
本没有唤醒我记忆的事
在那里我和我父亲买过一套西装
在那里我放学后喝过冰激凌苏打水
我到家时 戴碧已经下班了
我把和安德雷吃饭的事都讲给她听了